當前國內對明年經濟運行普遍比較樂觀,但從今年經濟的回顧來看,有很多超出年初預判的情況。國內方面,年初還擔心新常態下中國經濟下行壓力較大,但在積極財政政策和穩健貨幣政策的支持下,三季度中國經濟指標便實現大幅反彈,11月PMI超預期反彈,顯示年內完成穩增長任務不足為慮;年初還擔憂的房地產庫存過高,年中演化為房地產市場泡沫。海外方面,年中英國脫歐給歐盟一體化之路增加困擾,這不僅使得英國金融市場受到沖擊,外溢性效果也持續顯現,歐盟其他國家的反一體化趨勢均有所抬頭;11月的美國大選,特朗普最終勝選、共和黨取得國會參眾兩院的多數席位,其后華爾街與金融市場態度的急劇反轉,一路樂觀態勢也讓人始料未及。
可以看到,2016年海內外形勢的變化,勢必會給明年的經濟工作任務帶來新的考慮。如何看待明年中國經濟增長與政策走勢?大宗商品持續攀升之下,明年通脹是否會成為威脅?特朗普上任后對中國政策如何演變,如何影響中美貿易與匯率?供給側改革又會從哪些方面發力?尋找上述問題的答案無疑是本次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的焦點。
2017年經濟能夠保持穩定嗎
今年三季度以來,中國經濟數據持續向好。11月PMI數據已經反彈至51.7%,創下至2014年7月以來的新高。11月首個經濟數據的出爐顯示了當前普遍恢復的經濟動能。而這種向好態勢也在一些主要微觀數據上得到了驗證。比如,工業生產方面,10月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利潤同比增長9.8%,規模以上工業發電量同比增長8.0%,上述兩項去年年底的數據還是負增長;10月全社會貨運量增速達到6.3%,創下19個月以來新高,其中,鐵路貨運量同比增長11.2%,為2010年5月以來的歷史最高。
消費方面,仍然保持兩位數增長,在雙十一帶動下,線上消費繼續攀高。僅天貓一家“雙11”全球狂歡節全天交易額便達到1207億元,而國美在線、京東上交易額同比均大幅提升,預示著11月消費或將大增;投資方面,1-10月固定資產增速同比增長8.3%,扭轉了前期的下滑局面實現反彈,而除去遼寧同比下降63.7%的異常值,今年固定資產投資增速已經超過11%,大大好于當前投資數據的表現。
上述指標顯示,今年達成穩增長的目標沒有問題。展望明年,增長或許比今年有所回落,主要不確定性體現在房地產市場。可以看到,今年經濟增長主要得益于房地產市場的火爆,而伴隨著10月初政策密集出臺,近兩月的房地產市場銷售已經逐步遇冷。當然,銷售對房地產投資指標有滯后作用,今年1-10月,房地產開發投資仍處于上行區間,同比名義增長6.6%,增速比1-9月繼續提高0.8個百分點,這或許意味著房地產對經濟的制約作用可能會在明年下半年體現。
除去房地產以外,基建投資仍然是穩增長的重點。鐵路、機場、市政道路與建設、公共服務建設都是基建投資的熱點領域,而京津冀一體化等區域熱點也將帶動投資提升。與之相對,積極的財政政策、專項建設基金、PPP模式等模式將繼續支持基建獲得資金來源。整體來看,預計2017年基建將成為拉動增長的主要動力,而2017年經濟增速會比2016年有所放緩,但仍然維持6.5%的較高水平。
2017年通脹是否會成為威脅
今年通脹并未引起擔憂,但行至年底,通脹有上升趨勢。例如,截至10月,CPI重回2%以上,反彈至2.1%,而PPI則也在結束54個月通縮之后反彈至1.2%,根據11月的高頻數據,11月PPI有望反彈至2%以上;此外,11月PMI指數中購進價格指數持續攀高至68.3%;OPEC限產導致油價走高,大宗商品價格仍在上行,經濟企穩背景下,通脹是否會成為2017年的威脅?
在筆者看來,2017年中國通脹水平會比今年有所提升。主要源于以下幾點因素:一是來自于美國特朗普沖擊下的輸入性通脹壓力。考慮到特朗普上任后會采取以下三方面政策:一是減稅,二是對金融體系放寬規制,三是加大基礎建設投資。而這些政策的實施將會拉動大宗商品需求,支持大宗商品價格上漲,進而在全球范圍內推升通脹。
二是房價飆升推高租金價格。今年以來國內房價飆升,直至國慶期間決策層密集出臺房地產調控措施,快速上漲的房價才有所緩解。數據顯示,10月北京、上海、深圳、廣州四個一線城市房價同比增長在20%至30%。而二線城市中,南京、杭州、廈門、合肥房價漲幅均超過30%以上。與之相對,租金價格上漲滯后,預計明年房價上漲對租金的提升作用將有所增加,而這也無疑會使得整體生活成本和生產成本上升。
三是勞動力供給的持續減少。中國的勞動力人口在2011年時到達峰值,其后勞動力人口呈現下降態勢。而從農村轉移勞動力的情況來看,中國也已經跨過劉易斯拐點,這意味著未來工資上升速度將高于生產力提高速度。工資上漲逐年提升,對通脹水平的影響也不可小覷。
四是結構性改革推動服務業價格升高。不難發現,服務業CPI的上升對整體CPI貢獻度已有所提升,如10月教育文化和娛樂CPI以及醫療保健CPI都創下5年來新高,這與服務領域的結構性改革不無關系。如從醫療改革方面,近年來醫療改革持續推進,由早前“以藥養醫”的畸形體系,轉向更加市場化的定價機制,掛號費、門診費均有所上升,推高醫療保健方面的支出。
在筆者看來,上述因素均會提高通脹壓力,預計2017年通脹水平會高于今年,全年或將達到2.5%,但整體來說,風險可控。
2017年宏觀經濟政策的空間何在
今年積極財政與穩健貨幣政策均得到充分體現。貨幣政策方面,今年前10月社會融資規模累計增加14.35萬億元,同比增加1.78萬億元。而人民幣貸款累計發放10.6萬億元,同比多增1.05萬億元。其中,大量資金進入房地產領域,居民按揭貸款是信貸增長的主要來源。
展望未來,出于對通脹和資產價格風險的擔憂以及明年美國加息頻率上升,預計明年貨幣政策會從寬松轉向中性。事實上,中國人民銀行發布的《2016年第三季度貨幣政策執行報告》中,罕見的七提防止泡沫風險,已經意味著明年貨幣政策寬松的空間有限,而央行進一步完善對商業銀行的MPA考核,尤其是同業存款賬戶的清理和將表外理財產品納入表內監管,也將導致非銀行業金融機構存款將有所減緩。
相對而言,財政政策方面明年會更加積極,以抵消貨幣政策收緊的負面影響,支持經濟增長。其中,除了延續今年的債務置換、大力推廣PPP、加大專項建設基金支持等,預計明年財政赤字也會進一步提升至3.5%,而減稅降費的空間仍然存在,且與財政改革政策共同推進。根據11月29日的國務院常務會議,今年積極財政已經取得了一定效果,明年會繼續加大。如今年全年營改增減稅規模超過5000億,預計2017年有望繼續擴大規模,或將達到7000億元。同時,個稅改革也有望推進,而個稅綜合稅制的調整也將進一步考慮教育、養老、房貸等作為抵扣,有助于降低中產階級稅負。
人民幣匯率能否止跌
美國大選特朗普勝出后,人民幣開啟了對美元快速貶值的態勢,讓市場頗感意外。盡管官方表示人民幣沒有持續貶值空間,且從貿易逆差與經濟基本面來看,也不支持人民幣大幅貶值,但人民幣對美元一再突破6.7、6.8甚至6.9。與之相對,特朗普勝選后,美元指數大漲,且突破100大關。
在筆者看來,近一段時間,人民幣之所以出現大幅貶值主要有三個原因:一是美國方面,美國經濟基本面超預期好轉、通脹與就業指標符合12月加息條件,且根據以往特朗普對美聯儲低利率提出的批評,預計明年加息頻率更高;而特朗普的三大政策,即減稅、基建以及放松對華爾街的金融監管,亦都支持美元將短期內繼續走強;二是英國脫歐和未來歐元區政治風險上升,極大打擊英鎊和歐元;三是前期國內資產泡沫積聚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人民幣貶值壓力。
從這個角度來說,筆者預計,未來一段時間人民幣難免存在貶值壓力,但即便如此,相比于其他國家而言,人民幣的幅度仍然是要低一些。可以看到,11月8日大選至今,人民幣從6.787貶至6.8860,跌幅1.4%,相比之下,幅度要遠小于日元、歐元、澳元的跌幅。此外,受到特朗普上臺的影響,反向指標墨西哥比索短短幾日從大選當日18.3貶至20.7,跌幅超過13%。
展望2017年,雖然美聯儲加息預期增加,但美國經濟能否承受過高利率和強勢美元尚待考驗,對于未來美元走勢與美國經濟預判仍有分歧。筆者早前在美國拜訪機構投資者,投資者明顯分為兩派,有觀點認為當前美國經濟復蘇可以持續,國債收益率會突破3%,支持美元強勢上漲趨勢,也有觀點認為,未來不確定性較強,包括特朗普和共和黨的關系,以及基建和減稅能否快速落實,都是很大的不確定性,強美元態勢不可持續。
此外,考慮到危機后的八年時間,美國結構性改革進展緩慢,如制造業占GDP比重處于下降趨勢、收入分配差距擴大等,當前美國經濟轉好一定程度上與貨幣政策依賴有關,且加息和美元走強一定程度上透支市場預期。因此,筆者預計明年美元上漲勢頭可能不如今年年末,波動會有所加大,但到明年年底,人民幣對美元或最多貶值到7.3。
2017年改革有何期待
去年12月的中央經濟工作給今年中國經濟工作提出了五大任務,“三去一補一降”,但去產能、去庫存、去杠桿、降成本、補短板是平衡穩增長與調結構的理想愿景,在落實的過程中難免會存在矛盾。比如,去杠桿不可避免會對經濟造成沖擊。
確實,今年去杠桿進展緩慢,導致金融風險增加。例如,今年前三季度,新增貸款超過10萬億,其中大部分資金進入房地產市場,且考慮到各類理財產品繞道進入房地產市場,房地產企業加杠桿非常突出,當前房企整體負債率已達76.9%。而展望明年,在穩增長壓力降低的背景下,預計政策會向防風險與調結構傾斜,降低杠桿任務會進一步落實。
去產能方面,當前矛盾是上半年去產能任務落實較慢,煤炭、鋼鐵產業去產能在三成左右。然而,進入三季度,去產能突然加速,前三季度鋼鐵和煤炭去產能已完成全年目標任務的80%以上。同時,企業利潤明顯改善,造成這種現象的一大背景即是同期大宗商品價格的持續攀高。而后由于擔憂冬季煤炭供應不足、價格過快上漲,去產能任務面臨困境,亟待先進產能進一步釋放。在筆者看來,去產能政策面臨困境與執行中行政化色彩過重有關,供給抑制與對當前需求回暖、產量不足、價格上漲形成制約,預計明年政策或降低過度行政一刀切,增加靈活性與市場化在去產能過程中的體現。
降成本仍然是明年的一項重要任務,預計與財稅改革結合將是一個重要的發力點。例如,一是繼續營改增對減少企業稅負的作用;二是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,降低行政事業性收費,為企業投資,特別是民間投資創造一個有利于創新的良好軟環境;三是鼓勵PPP的同時,避免政府在吸引民間資本過程中,即充當裁判員又充當運動員的角色。
若不出意外,預計12月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,去庫存政策不會再被提及,反而需要反思。實際上,今年的去庫存政策在執行中超出預期,實踐中逐步演變為北上廣深以及周邊城市的房地產泡沫,但一些內陸城市,特別是東北城市房價并未上漲甚至有所下跌,確實是年初始料未及的。
在筆者看來,這背后與當地經濟與制度環境密切相關。為確保房地產市場平穩,預計明年房地產政策仍會延續分地區調控的政策思路。而針對一線城市以及其周邊部分二線城市,甚至是周邊三線城市房價上漲與資源均等化程度不均等現象,預計新型城鎮化、京津冀一體化戰略或成為緩解大城市病的重要方向。
整體來看,預計2017年基建將成為拉動增長的主要動力,而2017年經濟增速會比2016年有所放緩,但仍然維持6.5%的較高水平。
預計2017年通脹水平會高于今年,全年或將達到2.5%,但整體來說,風險可控。
若不出意外,預計12月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,去庫存政策不會再被提及,反而需要反思。實際上,今年的去庫存政策在執行中超出預期,實踐中逐步演變為北上廣深以及周邊城市的房地產泡沫,但一些內陸城市,特別是東北城市房價并未上漲甚至有所下跌,確實是年初始料未及的。
















